地圖上的指北針

2001/9/29大清早
當鬧鐘還沒起床時
我就被滂沱的雨聲給驚醒
看看窗外
真是個適合睡回籠覺的鬼天氣
我的左腦告訴我今天必須開車上台北
該早點出門
但我的右腦卻還黏在枕頭上掙扎
左右腦再三拔河之後
我決定掛一通電話到台北
讓台北的天氣來了結紛爭

「台北的天氣不錯，只有下一點小雨，這已經是這一個月來難得的好天氣了。」台北的朋友如是說
經過兩個颱風的洗禮和百年洪水的浸漬之後
聽得出來連聲音都快長霉了。

好吧！
為了信守承諾
我只好拎起行李駕著愛車出門

 一路還算順暢
尤其看到南下堵得一塌糊塗的車陣時
幸福感更是油燃而生。

7:00從小港交流道上高速公路
11:30下重慶北路交流道
12:15分就到了朋友的新窩～位於陽明山上的山間小屋

那是一棟有點偏僻又不會太偏僻的小平房
白漆的牆壁、木質地板和柔和的燈光
看得出來屋子的新主人花了不少心思來營造舒適的居家環境

迎接我的
是一盤充滿地中海風味的義式水果沙拉、和一大碗公的起司濃湯
對一個空著肚子開了四小時車的人來說
當然是兩三下就解決了

「這是前菜，請問姑娘您還要上主菜嗎？」主人看著朝天的碗底，有點不敢置信

「好啊！」既然主人盛意拳拳，客人那有推拒的道理

數分鐘之後
桌上又多了一道檸檬煎魚和兩盤糙米炒飯
趁著客人還在和魚刺奮戰的時候
主人又說：「請問餐後還要上點心嗎？」

「好啊!」儘管筷子仍含在嘴裡，客人還是很捧場的點頭，外加一臉期待的表情

「小姐，你就不能含蓄一點嗎？」主人翻翻白眼，開始後悔請到一個食量大又挑嘴的女人

「『含蓄』又不能吃！可不可以等我吃飽了，我們再來討論這個問題？」

主人嘆了一口氣
認命地打開冰箱料理餐後點心

吃完了主菜，接下來是VCD時間
主人沏來一壺「玫瑰普洱」茶
再加一籃煙燻起司
換片的空檔又陸續端來素熱狗、生黃瓜……

「上次XXX來度假的時候，我可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三餐都有人料理呢！多幸福啊？」

「………起司好好吃哦!」(故意不理會主人的強烈暗示)

小屋的週圍是一畦畦的菜圃
種植著各式山菜
再過去是一叢竹林
下午我們便在這裡張羅晚餐需要的菜色
經過木瓜樹時
正巧檢到兩顆『自殺』的青木瓜。

小屋旁有兩棵高齡大樹守護
杵在屋前空地的是相思樹
夕照時分
兩個女人圍坐在樹下的圓石桌
蹺著二郎腿
一面挑撿著山筍野菜
一抬頭
前方正好是一個山坳
雨後的山巒稜線特別清晰
層次分明
山嵐偶爾穿梭其間
宛若世外

晚餐由於天公作美
我們便在屋外的石桌上
點著營火
享用鮮美佳餚
再配上主人自釀的松子酒
真是一大享受

酒足飯飽稍事休息之後
我們騎著越野機車
一路殺到『冷水坑』洗溫泉
『冷水坑』的溫泉屬於低溫溫泉
大約在40℃左右
算是『100﹪原湯原汁』
最重要的是：它是免費的
更難得的是
因為有許多固定且長期使用的湯友熱心清理環境
使這裡成了一處非常乾淨的「公共浴場」
和一般溫泉浴場不同的是
它總共有兩個浴間
一間是「男賓止步」一間是「女賓止步」
所以來這裡泡湯不需要帶錢
但需要帶一點勇氣。

這種秋夜微寒的時節最適合泡湯
在裊裊氤氳中流竄著的
是湯友們的人生歷練、八卦奇遇和家務瑣事
隨著硫磺泉的煙霧鼎鼎沸沸地由天窗漫出

泡完湯
我們便在浴場外的亭子裡促膝而坐
宰割我們帶來的柚子
儘管亭外細雨霏霏
亭子裡兩個大快朵頤的女人可是神清氣爽
絲毫不受影響

9/30大清早
被主人養的貓咪吵醒～～更正確一點的說法應該是『嚇醒』
沒辦法
本姑娘天生懼怕任何『會動的』生物
主人養了三隻貓咪
其中一隻因為受傷未癒被關在屋子裡『限制出境』
貓咪生性頑皮好動
不知道是因為窮極無聊還是心理不平衡
三不五時就靠過來表示友善
總之
迎接國家公園美好晨曦的
就是一個驚叫亂跳的女人和一隻滿臉鬱卒的貓

當我和主人坐在庭院享受豐盛早餐的時候
那隻貓咪還隔著紗窗不時地表示抗議
至於另外兩隻
一隻忙著在菜園子裡追蚊子
一隻成天窩在屋子裡睡大頭覺
主人說：「沒見過那麼那麼戀家的貓。上次納莉颱風來的時候，我要帶牠們去避難，這隻大頭貓死都不肯走。」
據說這隻貓因為自小和狗狗一起長大
所以一直認為自己應該是『狗』
直到牠來到這個新家
認識了二隻同類
牠才開始意識到自己是『貓』
不過
有些習性一旦養成倒不是那麼容易改變的
例如
牠會蹲在門口對陌生的訪客喵喵叫

早上的雲層很厚
隱隱有著山雨欲來的氣勢
我們穿著短褲
趿著拖鞋
跨上機車前往小油坑
打算去尋訪『魚路古道』──那是一條古人用來運送魚鮮的道路
從金山平原經七星山到艋舺
機車一路在雲裡穿梭
分不清到底是霧還是雨
還沒到小油坑兩個人已成了落湯雞
我們最後在離小油坑約500公尺的一處觀景台暫停下來

剛開始觀景台的四週籠罩在白茫茫的霧裡
隨著雨勢漸歇
雲霧受到山風的驅趕
迅疾地掠過我們往山下推移
遠處的金山平原越來越清晰
舉目望去
四週的山頭被大片枯黃的箭竹點綴得秋意盎然

「妳知道嗎？妳正在見證一個『生態奇蹟』！」主人指著觀景台下一叢枯黃的箭竹對我說
陽明山的箭竹每七十年會枯黃一次
今年剛好是枯黃期
我不禁用力地多看兩眼
除非我能活到一百歲
否則我這一生中
應該沒機會再看到如此的奇景

「我覺得台北人很幸福，只要花半個小時就可以從市區到國家公園。」主人看到那些在山路上蜿蜒奔馳的車輛，突然有感而發。

「高雄人也不錯，至少假日還有柴山可以爬。台南人就比較辛苦了，去那裡都很遠。」
說到底還是台北人比較幸福
下了班還可以溜到國家公園泡泡湯、看看夜景、吃吃野味山菜再回家

言談間烏雲又悄悄聚攏
雨勢也逐漸轉劇
冰涼的雨水沿著領口濡濕了穿在內層的T恤
即使穿著『GoreTex』的外套
在沒有防潑水劑的保護下也難敵大雨的侵襲
反正來日方長
既然天候不佳只好打道回窩
回程的途中經過冷水坑
我們決定再去享受一下『台北人的幸福』

雨一直下到傍晚依然沒有停止的樣子
我們只好在在石桌上撐起大雨傘
架爐升火－－烤肉
沒有月亮又如何？
撐雨傘烤肉不也別有一番『浪漫』？！
只是人數太少了有點麻煩
食物準備太少了
會讓桌上的冷清削減了烤肉應有的熱鬧氣氛
準備太多了
會吃得太撐
果然
爐火正旺的時候
兩個女人已經在癱在椅背上晾肚子了

10/1美好的節日果然有美好的早晨
一早我就被陽光給曬醒
被太陽曬醒的感覺如何？

「真是他媽的『爽』！」主人說
通常女人過了清純期之後
講話就會比較傳神

哦～～天吶！
終於…終於有太陽了！有太陽了！有太陽了！有太陽了！
人總要被雨淋到快發霉時才會發現太陽的可愛

大清早
住在附近的『歐吉桑』特別跑來關心一下這兩個在庭院手舞足蹈鬼吼鬼叫的女人
是不是瘋了？

這麼High的天氣不出去遛遛實在太對不起自己了
吃完早餐
照樣是短褲拖鞋
我們打算去絹絲瀑布晃晃
絹絲瀑布離住的地方不遠
走了大約半小時就到了步道入口
又經過半個小時之後目的地就到了
我們坐在步道旁的木椅上
聊著聊著竟講起了黃色笑話來
一旁聽得津津有味意猶未盡的歐巴桑們不僅笑得花枝亂顫還頻頻安可
反倒是歐吉桑們比較靦腆
笑容裡還摻雜了些許尷尬

說到嘴痠才送走這群『歐』字輩的老人家
她們繼續循著前往擎天崗
我們則下到瀑布的最底層
坐在岸邊的石頭上泡腳
靜靜地聽著瀑布的水聲和蟲鳥的鳴叫
感受自然界的韻律和節奏

過了好半晌
我們才又聊起了一些山中傳奇
主人是一個有十多年資歷的登山者

「我去爬南湖中央尖山的時候，在南湖的圈谷遇到一個玉山國家公園的生態攝影師。他已經在那裡的山屋住了八個月了。半夜的時候，我們一行人跟著他到溪邊拍照。」

「烏漆抹黑的怎麼拍？」

「不知道！可能有特殊器材吧！」主人聳聳肩，不置可否。

「人家去拍照，你們跟去湊什麼熱鬧？」

「ㄟ…當我蹲在草叢裡的時候，也在想這個問題。」

「◎×△※￥＄＆……」

………

「我去參加雪訓的時候，遇到一位大哥，他剛從嘉明湖回來。他是一個人去的，中途在向陽山屋過夜。他進山屋的時候，看到屋裡有一個山友在睡覺，他就自己找個角落窩著。睡到半夜被人搖醒，原來是那個先到的山友，說睡不著想跟他聊聊。兩個人就走到屋外閒聊，還交換了地址電話，那位山友是中鋼的員工，平常只要一放假就會往山裡走。兩人直聊到天快亮了才回到山屋補眠。隔天他下山時，在半路遇到幾個人帶著一副擔架，表示要到山屋收屍。回家之後，他試圖撥了電話去那山友家，電話沒錯，地址也沒錯，只是人確實已經在向陽山往生了。」

對於愛山的人而言
讓靈魂在山裡安息
這樣算不算死得其所呢？

離開絹絲瀑布之後
我們又繞到『平等里』去吃山產
每逢假日
住在山上的農戶們會將他們『自製』的農產品帶到平等里來『自銷』
例如絲瓜露、地瓜、芋頭、山蔬野菜…有點像假日小市集
也有幾攤賣炸地瓜、甜不辣、蘿蔔湯的
好吃爽口又便宜

回程時我們順手在路邊摘了一些野生可食的植物
給中午加菜
又遇到一處尚未枯黃的箭竹林
便鑽進林裡拔箭竹筍
據說這種筍子一斤可以賣到三百元咧！
當然
我們可是很有良心的好國民
吃多少才拔多少
反正這裡離小屋很近
留得竹林在，不怕沒『筍』吃

下午
我們特地繞到士林的天文館去看宇宙劇場
270度的天幕式螢幕使影片變得很有臨場感
座椅是仰躺式的
影片放到中途鄰座就傳來了鼾聲
這讓我想起
我獨自去香港旅行時
在太空館也幹過同樣的糗事
幸好當時沒人認識我

臨別之際
主人激動地握住我的手
說：「女人，妳來住三天，就把我家的冰箱清空了，我實在很擔心妳再住下去，會連我的菜園子也啃光了。下次來的時候，別忘了把菜市場帶來，千萬記得哦！」

「◎×△※￥＄＆……」

車行至台北盆地
擁塞的車陣和喧囂的喇叭依舊
馬路上的水漬尚未完全消退
匆忙的行人和焦躁的騎士勾劃著屬於市區的熱鬧
從山居的悠閒到都會的繁忙
短短不過數十分鐘
那些在仰德大道上絡繹不絕的
大概都是像我這種『偷得浮生假日閒』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