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乾涸的溪流在烈日下有氣無力地匍匐著,裸露的河床上隨處可見一畦畦的菜圃,莊稼人正頂著炙人的豔陽,勺著溪水,灌溉那侵占溪流領地的植作。離菜園子不遠的溪邊,一個戴斗笠的身影在芒草叢中晃盪著,不斷地用手中的細竹竿敲著河床的鵝卵石,身上泛黃的汗衫和裁去半截的長褲,在寂靜的午後,靜靜地陪伴著無言的溪水。
※※※
「曾老師!曾老師!」旁邊的同事用肘碰了一下我的手臂,把我的意識從太虛中拉了回來。
「曾老師!」
我慌忙地站起來,校長的馬臉卻早已比印象中要長上許多。同事的注目禮讓我一陣心虛,只好努力裝出一副恭敬聽訓的樣子。唉!人在屋簷下何必跟屋頂上的人過不去呢?
過了半响,終於挨到那個老頭子願意開啟他的金口:「曾老師,對於剛才我所提出的事情,妳有沒有什麼意見?」
我楞了一下,意見?我一個字也沒聽進去,怎麼辦?
我直覺反應:「沒有,我沒有意見。」
在學校這種封閉的公務機關待久了,練就處變不驚明哲保身的本事是很重要的,尤其面對生性多疑的長官問話時,任何多餘的遲疑都會招來不尊敬的訓誡,只是我沒想到過於簡短的回答更容易引起敷衍應付的誤會,使得校長的臉變得更長。
「曾老師,每所學校的管理方式不儘相同,希望妳別把妳在其他學校的習慣延續到這裡。」頓了一下,他乾脆明確地指出「尤其是開會的時候。」
「是!」
「妳初到敝校任教不久,對於學校的一些政策有不了解的,可以請教其他主任或是我。」
「是!」
「上次月考,妳的班上總平均是全校二年級資優班的最後一名,希望妳以後要加強督導。」
「是!」
「還有,上週的抽考……」
盯著他不斷開閤的嘴巴,我開始同情桌上那疊被口水肆虐的文件,並且慶幸他離我夠遠。至於迴盪在會議室的噪音,只能無奈地等它自動消失,關於噪音的內容,又有誰會去在意呢?
第二章
「阿晴仔!阿晴仔!」母親突然出現在溪邊,氣急敗壞的神情明顯宣示她的耐心已經告罄。
「妳這個死囝仔,一下子哞看就四處趴趴走,厚我找無人,妳是皮在癢嗎?」她一把拽起我的手臂,半拖帶拉地離開。我踉蹌地走著,還不時回頭看看斗笠下的身影,那張咧著嘴憨笑的臉。
「再見!」我揮著另一肢自由的手臂,可惜它隨即遭到攻擊。
「呷妳說過幾麥?叫妳麥和那個白癡玩,妳攏沒在聽,下回擱厚我看到,妳皮就繃厚緊,看我會摃妳祙?」
看著他手上的竹竿,我直覺地認為:他應該要有一個魚簍。
※※※
走出會議室,同事善意地拍拍我的肩膀說:「以後開會專心一點,老頭子最會抓老師的小辮子,尤其是新來的。」『老頭子』是老師們私底下對校長的稱呼。
「剛才老頭子到底問我什麼事?」
「呃……被他那麼一唸,連我也忘了……算了,反正這間小不溜丟的學校還能有什麼大事?我看他八成也是借題發揮,妳以後小心一點就是了。」
第四節的下課鐘響,班長才喊完「起立!敬禮!」,學生們便忙不迭地往外衝,整個教室頃刻間變得空盪盪的。我拿起考卷和課本,正準備要離開,忽然看見離教室不遠的圍牆外站著一個男孩子,隔著欄杆對我展露著無邪的笑容。
咦?那不是班上的吳明聰嗎?
我走到窗邊仔細地打量著那個孩子,他一手攀著欄杆一手拎著飯盒,從他的神情我可以百分之百斷定──這是一個弱智的孩子。我正要開口喚他,卻看到吳明聰已經走了過去。
「你來這裡幹什麼?回去啦!」
「飯……」
吳明聰快速地搶過飯盒,左顧右盼了一下,伸手推著欄杆另一頭的人「你快點走!快走!聽到沒有?快點回去!」
直到那個孩子走遠了,吳明聰轉過身來才發現我的存在,顯然他嚇了好大一跳,我還來不及開口,他就一遛煙跑掉了。
第三章
收拾著碗筷,母親猶自叼唸著:「阿晴仔這個死囝仔,愈來愈不是款。」
父親專心地檢視那張待修的凳子,順口應著:「伊擱弄壞啥米?」
「你不知,伊三不五時就跑去找阿旺仔尹兒。」
「哪有啥米關係?」父親拿起一根釘子,咚咚咚咚地敲著。
「捺ㄟ嘸關係?你攏嗯知有多危險,萬一伊那對阿晴仔按那……」
「妳嗯淌胡白講,阿旺仔只有這個肖生,變成按ㄋㄟ已經真不幸了,妳嘛是做人老母的人,假設是妳ㄟ肖生,聽人講按ㄋㄟ,妳心裡按怎想?」
「我卡沒這衰,我啊不是前世人做啥米壞代誌,這世人卡有這款報應。」
父親看母親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搖搖頭嘆口氣:「大家攏是厝邊頭尾,講話嗯淌這壞聽,教壞囝仔大小。」
※※※
再按一次電鈴,又站了半响。第一次做家庭訪問,不知道為什麼直覺地把吳明聰的家列為第一優先。
可能來得不是時候吧!
正打算離去時,門卻意外地開了,應門的是吳明聰。
「老師!我媽媽不在家。」
「你有沒有告訴她老師要來?」
「……有,可是……我媽媽說她要去做工,請假會被老闆罵。」
我心裡突然湧起一陣愧疚,也為著這個辛苦討生活的單親家庭感到一陣心酸。我猶豫著是否該挑個晚上的時間再來,但是他臉上的心虛的神色讓我改變了主意。
「不請老師進去坐嗎?」
他遲疑了一會兒,才拉開門讓出一個可以通過的空隙。不知道他是因為師長到訪而顯得緊張,還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他在班上算是中規中矩的學生,實在不必擔心我會對他媽媽打什麼小報告,況且我也沒有那種壞習慣。做家庭訪問純粹是為了更了解學生的家庭狀況,畢竟家庭是一個人學習人際關係的啟蒙,家庭成員之間的互動對一個人的人格形成有著絕對的影響。我對學生的成績不是很在意,他們將來不一定會用得到幾何代數或英文片語,但是不論他們從事什麼工作,學習待人處事肯定要比記化學公式來得重要。行行出狀元嘛!拿到博士文憑的人也不見得比較會做人。
我脫下鞋子逕自在沙發上坐下,打量了一下四週,屋裡的光線陰暗,空氣中有一股濕悶的霉味,報紙雜物散落在各處。
「你媽媽在從事什麼工……」我的話語被一陣拉扯頭髮的驚訝打斷,我轉過身發現躲在沙發後面的另一個『吳明聰』,他探出頭來對我咧嘴笑著。
「嗨!」我伸手輕拍他的臉頰,也用笑容回應他的友善:「你叫什麼名字?」
「你出來做什麼?」一聲突來的斥喝讓他立刻縮回沙發後面,我一回頭看到吳明聰正端著一杯水從廚房出來,臉色摻雜著憤怒與難堪。
「你不要這麼凶他嘛!」我伸手把沙發後面的『吳明聰』拉到我身邊,他臉上的笑容已被戒慎取代,像個做錯事的小孩,顯然他真的很怕吳明聰,可以想見他們平時互動的情形。我的心裡泛著一股庝惜,忍不住輕摟著他的肩膀。
「他是你弟弟嗎?他叫什麼名字?你們長得好像,是雙胞胎嗎?」
吳明聰對我的舉動感到驚訝,愣愣地站在厨房門口,我敢打賭他一定沒有把我的問話聽進去。
果然,他回過神來之後對我說:「老師……妳不要跟別人說……他們會笑我……」
第四章
上小學之後,我依然常揹著書包到溪邊去,有一次卻撞見隔壁的阿小帶著一群孩子圍住了阿憨仔,搶走了他的魚簍,阿憨仔正坐在地上哭。我生氣地衝過去一把推開阿小。
「阿小!你為什麼要欺負他?」
「他偷了我家的魚簍。」
「亂講!那是你爸爸用壞了要丟掉的時候,我向你爸爸要的。」
「我家的東西寧願丟掉也不要給白痴用!」
「好嘛!還你!稀罕!」我向他吐了吐舌頭,恨不得踹他幾腳。
「不要!」他把搶來的魚簍摜在地上使力地踩。「白痴用過的東西髒死了!」
我氣不過,立刻衝過去把他撲倒在地上,兩個人打起來了。我們雖然同年,但他的個子比我小,自然吃了不少虧,圍觀的也沒有那個膽敢上來幫忙,兩三下他就鼻青臉腫地落荒而逃,跑遠了才虛張聲勢地喊著:「恰查某,妳被白癡吃掉最好。」
其他的人看到情勢逆轉也就紛紛走避。還有人咕噥著:「趕快走,我媽說,和白癡在一起會中邪的。」
「你說什麼?」這麼一吼,嚇得他們拔腿就跑。真是應驗了我媽常掛在掛在嘴邊的那句話:「惡人無膽」。
拾起地上的書包和被踩成稀巴爛的魚簍,我心裡依舊氣忿難平。看到魚簍的慘狀,他哭得更大聲了,我走過去摟著他龐大的身軀,輕拍著他的背,試著給委屈的淚人兒一點安慰:「阿憨仔乖!阿晴擱找一個魚簍仔厚你。」拍著拍著眼淚再也忍不住流了下來,他又沒有做什麼壞事,為什麼要受到如此的對待?
溪水無言,伴著兩個相擁哭泣的影子,在半籠的暮色中。
※※※
頂著炙人的豔陽,我在諾大的園遊會場中仔細地搜尋著每個攤位的招牌,一頂頂的遮蓬下,是一群群有著不同障礙程度的小天使。我一手拉著吳明智,一手擰著一團早被汗水濕透的面紙,終於在逛了大半圈之後,找到啟智學校的攤位。我轉身向遠遠跟在後面的吳明聰揮揮手,示意他我們所在的位置。
「你的學生?」蔡老師隨即倒了二杯開水給我們解渴。
「是啊!國一的小男生,彆扭得要死。」我指指旁邊的吳明智「這是他哥哥,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那個失學的小孩。」
「嗨!你好!」蔡老師和吳明智打招呼,他低著頭笑得十分靦腆。
「他做過鑑定嗎?」
「沒有,這部分我還在和他媽媽溝通,其實我今天來的目的,倒不是這個,而是站得遠遠的那個。」我指指遠處那個前進速度可以和烏龜比慢的小鬼。
「他們兩個長得很像呢!」
「他們是雙胞胎。據我的觀察,他不太能接受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弱智兄弟。」
「這樣啊?!」
突然她身後竄出一個小身影對著我撲了過來。
「晴阿姨!」興奮的小臉上散發著光彩。
「可可!哇!可可長高了。」我揉揉他的頭髮,訝異許久不見他竟然還認得我。
「可可,媽媽帶你去認識一個大哥哥。」
蔡老師牽起他的手,往吳明聰走去。我不知道她用了什麼神奇的法術,竟然能說服他加入我們,而且全程參與所有的活動和競賽項目。
「你好像很喜歡可可?」送他們兄弟回家的路上,我這麼問吳明聰。因為他無論參加什麼活動,總是牽著可可,彷彿可可才是他的兄弟似的。
「因為他很可愛啊!」
「你手上拿的是什麼?」
「這個嗎?」他揚了揚手上的搪瓷天使娃娃。「這是蔡老師送我的禮物。」
「男生也喜歡瓷娃娃嗎?」我還以為這個年紀的小男生會對這種紀念品不屑一顧呢!
「我才不喜歡,我只是覺得它很像可可。」
「你覺得可可像小天使?」
「嗯!他笑的時候很像小天使」
「哦!」果真是英雄所見略同。
「老師,可可的媽媽為什麼要去當啟智學校的老師啊?」
「蔡老師本來是國中老師,後來因為生了一個唐氏症的小孩,為了就近照顧他,才轉到啟智學校去教書。你知道什麼是唐氏症嗎?」
「不知道!」
我大略向他解釋了一下『唐氏症』。
「那是可可的哥哥嗎?」從後照鏡中,我發現他的神情竟然瞬間發亮,像是找到知音似的。
趁著停紅燈的空檔,我拉起手煞車,特地轉身面對他。
「可可的媽媽只有一個小孩。」
第五章
「啪!啪!啪!啪!」一連串急促的拍門聲,拉緊了屋內每個人的神經。父親移開門板,門外是阿小的父親。
「敢緊來逗幫忙,阿旺仔他家燒起來了。」
「敢有打電話叫水龍會(消防車)?」父親抓起兩個水桶,拉開鐵門,趿著木屐,三步併二步地衝出去。
「有啦!還沒來。」
我本想尾隨阿小的爸爸去看看情況,卻被媽媽一把跩了回來。
「人家在火燒厝,妳囝仔人和人逗啥米鬧熱?去睏啦!」
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這種情況只能智取不能力敵。於是我假裝睡著,等她不注意時才偷偷從窗戶溜出去。
夜晚風大,灰燼隨著風勢四處流竄。阿旺伯是開棉被店的,根本經不起一丁點的火星。而我最掛心的就是阿憨仔,他平時都睡在一樓後面的小房間,不知道來不來得及逃生。
當我跑到火場時,消防車尚未抵達。一群人正拉著要衝進火場的阿旺伯。火勢尚未蔓延至一樓,但濃煙卻大量地自窗戶和門板縫中竄出。
「阿憨仔擱在內面,我麥進去救伊。」
「阿旺仔!危險啦!」爸爸也在拉人的行列中。
「阿旺仔!我求你,你麥進去,你哪萬不幸按怎,你叫我要怎樣咧?」跪在地上死命抱著他的大腿的是阿旺嬸。
「伊是妳肖生,妳捺ㄟ擋見死不救?」一陣拉扯之後,阿旺伯終於甩開了阿旺嬸,卻又被阿旺婆扯住。
「你嘛是阮肖生,我甘願不要那個孫,我嘛祙擋厚你去送死!」
消防車終於到了,父親急忙大叫:「救人哦!有囝仔在裡面!」
兩名消防人員在水柱的掩護下,帶著斧頭衝進火場,才終止了這場拉鋸戰。
※※※
午休時間,我到學校附近的菜市場吃麵,順便到書局去逛了一下,回校時已經是午睡時間了。走到校門口,看見吳明智攀在活動門上,手舉著便當盒,不停地喊著:「飯…飯…」。而吳明聰則躲在離校門不遠的廊柱後面。
我伸手接過飯盒,「阿智,我幫你拿給弟弟,你先回家。」
他點點頭,憨憨地笑著,我突然感到一陣鼻酸。
確定他安全過馬路之後,我轉過身來,那隻縮頭烏龜已經不見了。我走進教室,將那隻趴在桌上假寐的烏龜叫到停車場。
開口前我用深呼吸來平息肝火,因為人在氣頭上難免會出現情緒性的言辭,事情反而會愈弄愈糟。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他點點低垂的頭顱。
「如果你一開始就知道可可是唐氏症的小孩,你還會和他一起玩嗎?」
等了半晌,才看見那個頭顱又上下動了動。
「要讓一個唐氏症小孩看起來和正常人沒兩樣,背後要付出的心血和努力,絕對不是你可以想像的。如果你哥哥有受教育的機會,那他的情況絕對會比可可好。我想不通,既然你可以接受可可,為什麼不能接受你自己的兄弟呢?」
「那不一樣,如果不是他,我爸爸也不會丟下我們。」
「我不清楚你爸爸為什麼要離開,但那畢竟是你爸爸個人的決定,你把所有的過錯都推給你哥哥,這對他來說並不公平。」
「……」
「有一個智能障礙的哥哥,讓你覺得丟臉嗎?」
「……」
「還是因為他長得像你,讓你覺得丟臉?連拿個飯都怕被別人看見?」
「……」
「還記得那個天使娃娃嗎?」
「嗯!」
「你知道蔡老師為什麼要送你那個娃娃嗎?」
他搖搖頭。
「那天在園遊會上不是玩了一個『小天使和小主人』的遊戲嗎?你還記不記得?」
他點點頭。因為我和蔡老師在抽籤過程中動了一點手腳,故意安排可可成為他的『小主人』。
「蔡老師希望你能成為一個守護小主人的小天使,你的小主人不是可可,而是和你一起出生和你一起長大的哥哥。」
「……」
「如果連你都無法接受他,你又怎麼指望你爸爸會接受呢?」
「……」
我覺得我好像在對一個煮不開的蚌殼訓話。
「你自己好好想想。」獨角戲唱久了也是會累的。丟下他,我打算回辦公室。
「老師……」蚌殼終於開口說話了。
我轉過身,很期待他接下來的話。
「我的便當……」
便當!?我彷彿看到一隻烏鴉從我眼前飛過……
「既然你不想吃,我就把它送給門口的警衛伯伯了,放學的時候記得去他那裡收飯盒。」
第六章
我一路尾隨著阿旺嬸,來到阿憨仔的墳前。即使事隔多年,對於他的死,我一直是耿耿於懷的。當消防員打開門時,阿憨仔就倒在門後,就差那麼一步哪!如果阿旺嬸不阻止阿旺伯去救他,也許他就不會死了。我無法原諒她身為一個母親,卻那麼輕易就放棄自己的孩子。
「妳來做什麼?」
她拿著香,祭拜的動作因我的話語而停住了。
「人還活著的時候不救,死了再來拜有什麼用?」
她把香插入香爐,才轉過來面對我:「我不是不要救他,我還有三個女兒和一個搭家(婆婆)要養,在那個時候,尪(丈夫)和兒,我必須要做一個選擇。」
「如果阿憨仔不是白痴,而是一個正常人,你也選擇不救他嗎?」
「……」
阿旺嬸低頭無語,淚水滑過她的臉頰,滴落在乾涸的黃土上。
※※※
中午第一節下課後,通知學藝股長來拿抽查的作業。他帶著吳明聰來幫忙,走進辦公室時,遇到了學務主任。
「吳明聰!」主任叫住他,刻意提高了嗓門:「今天中午,我好像看到一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在替你送飯。」
這句話集中了辦公室裡所有老師的注意力。
「他是誰啊?好像…好像有點特別?」主任的臉上掠過一抹輕蔑的笑意。
我吃了一驚,心裡大罵「渾蛋老頭!」的同時,腳下也快步走過去。
吳明聰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看看學務主任,然後,不疾不徐地說:
「他,是我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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